祈砚下葬那日，没有下雪。
三月末了，春光正好。青溪两岸的桃花开了，粉的白的，热热闹闹。月季园里，今年的第一朵花开了。是一株淡紫sE的。花瓣层层叠叠，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。
镇上人几乎全来了。他们站在双鱼桥上，站在青溪两岸，看着送葬的队伍从祈家出发。祈守正捧着灵位走在最前面。他的头发原本是花白的，如今几乎全白了。沈氏被两个丫鬟扶着，哭得走不动路。
玉苑捧着一只小木匣，跟在後面。那是祈砚的画匣。里面收着他这些年画的画——不是送给温衡的那些。那些已经随她下葬了。这些是他自己留着的。画坏的，画了一半的，还有一些，是他偷偷画的温衡。温衡看书，温衡吃桂花糕，温衡在桥上等他下学，温衡在海棠花下睡着了。玉苑整理遗物时发现的。她一张张看过去，哭了整整一夜。
沈明远也来了。他捧着一套《诗经》，是祈砚生前最常读的。他将书放在棺木上，退後一步，深深一揖。
「砚兄，」他低声说，「《诗经》我替你收着。来世，咱们再做同窗。」
棺木入土的地方，在温衡的坟旁边。
这是祈守正的意思。他与温仲和商量过了。两个孩子生前不能在一处，Si後便让他们做邻居吧。温仲和没有说话，只是握了握祈守正的手。两个父亲的手都老了，皱纹密布，青筋突起。十五年前，他们站在桥上，一个抱着儿子，一个抱着nV儿，说要结为亲家。十五年後，他们站在坟前，一个葬了nV儿，一个葬了儿子。
坟坑已经挖好了。紧挨着温衡的坟，只隔了三尺h土。棺木缓缓放入坑中。祈守正捧起第一把土，撒在棺盖上。土落下去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温仲和捧起第二把土。他的手抖得厉害，土从指缝间漏下去。他想起衡娘下葬那日，也是这样的春光，也是这样的土。那时祈砚站在他身旁，一身素服，一言不发。如今，祈砚也躺进了土里。
玉苑捧起第三把土。她跪在坟边，将土轻轻撒下去。
「祈公子，」她轻声说，「小姐在那边等您。您见着她了吗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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