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听闻婆婆从前伺候过温家的小姐。」
玉苑的手轻轻颤了一下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布满老人斑的手背。那双手曾经也是细白柔nEnG的——小姐说的，说她的手好看，做针线时像两只白蝴蝶。如今，手上全是皱纹和老人斑，指节也粗大了，是被岁月和劳作磨的。
「是。」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了什麽，「奴婢伺候了小姐十三年。从小姐五岁，到十五岁。整整十三年。小姐走的那年，奴婢十八岁。如今奴婢六十多了。小姐走了四十多年，奴婢也老了。」
「十三年。」
「十三年。」玉苑重复了一遍，目光落在河面上，像是透过那流水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，「小姐五岁的时候，奴婢被卖进温家。那时奴婢才八岁，什麽都不会。不会梳头，不会叠被，不会伺候人。小姐也不嫌弃。她待奴婢极好，从不打骂。有好吃的，总记得分奴婢一份。奴婢说不敢当，小姐便笑，说你伺候我，我自然要对你好。」
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那笑意很淡，像夕yAn即将落尽时天边最後一抹余晖。
「小姐最喜欢吃桂花糕。每次祈公子来，都要奴婢去买。老陈家的，新出炉的，要热热的。奴婢便提着竹篮，穿过石桥，走过东街，到老陈家排队。老陈那时候还在世，总是笑呵呵地说温家小姐的糕，哪敢给凉的。奴婢买回来，小姐便和祈公子分着吃。你一口我一口，一块糕能吃半个时辰。祈公子那时候也小，总是让着小姐。小姐吃一口，他才吃一口。两个人推来让去，最後总是一人一半，把糕吃了。」
书商静静听着，不敢出声。夕yAn又往下沈了一点，河面的金红sE变成了暗紫sE。渡口的水声哗哗的，像在伴奏。
「祈公子待小姐也是极好的。」玉苑继续说，声音悠悠的，像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，「每年小姐生辰，他都送一幅画。画的都是两个人站在桥上。从五岁画到十五岁，一年一幅，一幅不少。小姐把那些画收在一只小木匣子里，放在枕头底下。无人的时候拿出来看，看一遍，笑一遍。有一回被奴婢撞见了，小姐的脸红得像海棠花。她说玉苑，砚哥哥画得好不好？奴婢说好，祈公子画得最好。小姐便笑了，把那幅画贴在心口，说我也觉得。」
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，像弦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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