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出前一天,白音璃站上了那座音乐厅的舞台。
最後一次彩排排在傍晚。偌大的厅里空着一千两百个座位,红丝绒的椅背在灯光下连成一片安静的暗红。她坐在舞台中央那架九尺三角钢琴前,试了试踏板的深浅,又按了几个和弦,听声音如何在这个空间里扩散、回落。
很好。这架琴她前天来试过一次,今天再坐下来,已经像老朋友一样熟了。
她从上半场的第一首开始,完整地走一遍流程。
灯光按正式演出的设计打下来,技术人员在观众席後方的控制台盯着。白音璃一进入音乐,整个人就变了——背脊挺直,神情沉静,指尖在琴键上游走得从容不迫。巴赫的层次被她梳得清清楚楚,每一条声部都像被分别点亮;到了贝多芬,她的触键又转为深沉,弱奏处轻得像羽毛落地,强奏处却有压得住整座厅堂的力道。
坐在前排的沈悠,从头到尾没敢出声。
她是来帮忙盯流程的,手里还拿着节目单和计时器,可弹到一半,她就忘了自己该做什麽。她只是仰着头,看着舞台上那个被光包住的身影,心里一遍遍地想——白老师也太厉害了吧。同一个人,在教室里会喝她泡的茶、会淡淡地纠正明哥的飘音,可一旦坐到这架琴前面,整个人就像会发光一样,远得她几乎不敢认。
而台上的白音璃,对这道目光毫无所觉。
她整个人都浸在音乐里。空荡的厅堂对她来说不是冷清,而是一张乾净的画布——没有观众的咳嗽,没有节目进行的压力,她可以更专注地去听声音在这个空间里真正的样子。哪一处回响稍长,哪一个强奏需要替明天的满座留出一点余地,她都一边弹一边记在心里。这座舞台再大,到了她手上,也像被驯服得服服贴贴,每一寸她都拿捏得清清楚楚。
下半场的李斯特,是全场的ga0cHa0。
那串白音璃在深夜里磨过无数遍的琶音上行,此刻在正式的舞台、正式的灯光下倾泻而出,快得惊人,却每一颗都清晰、饱满、站得稳稳当当。她的手在键盘上几乎化成一片残影,整座空荡的厅堂被那排山倒海的声音填得满满的。到最後那个辉煌的结束和弦,她整个身T微微前倾,把全部的力气都送了出去——
声音轰然落下,又在穹顶下久久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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