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，九月中旬，风里已经有了凉意。
离研究所的术科考试，只剩两个礼拜了。
这两个礼拜，景明几乎是住在教室里的。早上第一个到，晚上最後一个走，连沈悠都念他「你再这样下去人会练到变成一把琴」。可他停不下来。考试的指定曲是布鲁赫的协奏曲，第一乐章那段华彩他翻来覆去拉了不知道多少遍，技术上的关卡一个一个都过了，偏偏整首曲子听起来，就是少了点什麽。
技术是他自己学校老师的功课；可「音乐」这一块，他信的是白音璃。他一直觉得，自己拉琴，总像一个人埋头往前冲，听不见自己哪里跑偏。而白音璃能听见——她那双耳朵，能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地方，准确地指出他哪一句急了、哪一句空了。这次考试，钢琴协奏的部分，也是她答应替他伴奏的。跟她合奏过几次，他才慢慢懂了，原来所谓「拉得好」，从来不只是一个人的事。
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少在哪。
所以今天，他鼓起勇气，把白老师的空堂时间借了下来。
琴房里只有他们两个。景明把琴架上肩，深x1一口气，从头拉了一遍。他拉得很拼，每一个音都用足了力气，弓压得饱饱的，生怕哪里漏了气。一段拉完，他额角已经渗出汗，眼睛却紧紧盯着白音璃，等她开口。
白音璃靠在钢琴边，安静地听完，没有马上说话。她想了一下，才问：「你觉得这一段，布鲁赫想说的是什麽？」
景明愣住。
「想说……什麽？」他下意识重复，「老师，你是说情绪吗？是不是我表情记号没做够——」
「不是表情记号。」白音璃摇摇头，走到他面前，伸手在空中b划出那段旋律的线条，「你把每个音都拉对了，也拉得很用力。可是你有没有发现，你一直在证明你拉得到，却没有在说这句话本身。」
她在钢琴前坐下，把那段华彩的骨架用单音慢慢敲出来。一个音、一个音，极简单，却奇怪地，b景明刚刚拉的整段都更像在「讲话」。
「你听，」她说，「这里往上走，不是因为它难，是因为它在问一个问题。到了顶端这个音——」她停住，让那个音悬在半空，「它没有答案，所以它要留白。你刚刚把这里塞得满满的，急着往下一句冲，问题还没问完，就被你自己打断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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