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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
作者:小隐於世 最后更新:2026/6/20 4:38:47
  我没说话。顺手把那碟苹果轻轻放在茶几上,发出一声细微的瓷器碰撞声。罗世强没有抬头,甚至连睫毛都没动一下。看着那一块块JiNg心削好、却无人问津的苹果,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我转过身,不着痕迹地把客厅的Si寂留给了他,独自往卧室走去。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,看着里面那张保养得还算紧致的容颜,机械式地涂抹着晚霜。我的思绪飘回了今天下午。靠近捷运那条街角时,我注意到半年前倒闭的那间早餐店,似乎终於租出去了。门口围着正在装潢的木挡板,看不清里面的模样,也不晓得新开的店究竟要卖什麽。只是,那块和建筑垃圾堆在一起褪了sE的招牌,上面残存的连锁标志,莫名有些眼熟。二十年前,在我读大学的校门口,也有一间一模一样的连锁早餐店。那个时候,我的第一任男朋友,每天清晨总会自动自发的先跑去帮我买一份热豆浆和三明治,先送到我宿舍楼下,然後再急匆匆地赶去上课。明明後来的人生经历了毕业、工作、结婚、生子……明明中间隔了这麽多年,连日子都过得面目全非了。可此时时刻,只要我把眼睛闭上,脑海里立时就能清晰地浮现出,那张在二十年前的晨光里、yAn光明媚的笑脸。我自嘲地牵了牵嘴角。我很清醒,也没有自欺欺人的少nV心。我b谁都清楚,回忆里那些Ai得Si去活来的前男友,如果放到今天,多半也和我丈夫罗世强一样,成了一个在大事小事上都先算计利益、眼里没有波澜的JiNg明中年男人。岁月的磨盘,谁也逃不过。我不是在想念着谁。我只是……在贪恋那没几年的青春。那是一场把我一生的炽热都烧光了的青春。我把自己锁在二十岁的记忆里,靠着这点Si去的余温,假装现在的自己还在自由地呼x1。

  电子锁关上时,发出「哔哔哔」的提示音。伴随着罗世强出门的脚步声,这声音已经固定的成了我每天清晨的闹钟。我走出房间,看着餐桌上那半杯已经变凉的豆浆,以及桌面上罗强吃剩的几点面包屑。以前nV儿高三拚学测的那整整三年里,为了能多争取十五分钟的睡眠时间,她习惯了在匆忙的上学路上随便塞两口面包当早餐。久而久之,我们家也彻底取消了「坐下来吃早餐」这项家庭仪式。当初综合了各种客观条件,搬来的这个公寓位於大稻埕与大龙峒一带;而罗世强工作的那家外商早几年前迁到了新开发的南港园区,导致罗世强每天来回通勤至少多出了一个小时。时间节奏被拉得太紧,罗世强也习惯了每天出门前抓紧几分钟,随便应付一下。其实,这样的生活模式对我们两个来说都b较轻松。我们两个人早就无话可说。每天早上为了这十分钟的照面,不得不去重复几句毫无意义、甚至可以说是肌r0U记忆般的早安对话,对彼此而言都是无趣至极的折磨。当罗世强「T贴」地不吵醒我、让我早上多睡一会儿时,那我也就配合着他的冷漠,不让罗世强看到我其实已经睁开的眼睛。nV儿离家上大学才一个多月,那个占据李惠璐时间表上大多数空格的人突然不在了,李惠璐突然有了一种类似中年失业的茫然。李惠璐觉得她就好像一个不停在赶路的人,突然发现,本来规划好的路线前方,掉落了一块巨石,堵住了她继续前行的可能,从而才发现她早已在人生的地图上越拐越远,迷失了方向。而罗世强,更是不晓得是在这段旅程的哪一个点,早已和她走上了分岔路。当年,在公婆和全家人的默许下,没有人真正问过我愿不愿意,就让我辞掉了多年的工作,把我困在这座孤岛般的三房两厅。李惠璐总觉得她的时间和这台北的小巷弄里有着一种很诡异的时差。李惠璐看着以前同事发的脸书,I.G,在那里有许多她已经追赶不上的海量资讯,还有许多带着滤镜的光鲜亮丽。这所有的一切,都让李璐一边大口呼x1着cHa0Sh的台北空气,常常有种缺氧的窒息感,也cH0U走了她对生命的热情。倒不是说当年的她对职业有多麽宏大的雄心壮志。只是在那个都市经济高速腾飞的氛围里,我也曾是那些早高峰捷运站里,步履匆匆的白领上班族之一。一手拿着冰美式,一手滑着手机处理Line群组里几百条永远闪烁的讯息。那种高压和忙碌,曾真切地让我觉得,自己是一个在为自己负责、用力活着的人。而现在的我,只是看着桌上那半杯不再冒热气的豆浆,冷眼看着罗世强在无力感里胡乱应付着他的中年生活。李惠璐看着nV儿依然没有回覆的Line对话框,x1了口气。她顺手把桌上的碗盘洗了,回房里匆匆换了一身休闲服。看着镜子里那张有些疲惫的脸,她拿过粉饼胡乱拍了一层,又涂了一点口红让脸sE看起来好一点,抓起桌上的托特包,李惠璐转身把这一室的孤寂彻底留在了身後。三年前宓宝刚进入高中阶段。那时候学习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。李惠璐本该跟着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「升学战役」里,可她心里却憋得发慌。就在那个时候,前同事王满满传来讯息,问她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份兼职。随着迪化街这几年文创改造,各种文青风的商店如雨後春笋发展得如火如荼。王满满告诉李璐,她有个大客户的老婆,正好在李惠璐家社区附近开了一间花店。那个大客户家底极其深厚。用王满满当时的话来说,那个贵妇太太是欧洲去得多了,非得来创个业证明一下自己的审美,砸钱Ga0个文青调X的网美花店。李惠璐至今还记得,王满满当时半是羡慕、半是嘲讽的语气:「那个贵妇天天在社群晒l敦晒普罗旺斯,我看她根本不指望这店赚钱。不过她现在需要一个兼职的店长管理照顾这间花店,而且人家贵妇又瞧不上那些刚毕业、毛手毛脚的年轻大学生。总觉得他们没有审美,还浮躁。」王满满在电话里笑了笑:「那我一听这要求,马上就想起你这尊为了孩子急流勇退的金牌公关。」这间花店开在大稻埕最热闹的文创商圈,每天开门营业的时间并不算早,又因为卖的是鲜花绿植,更没有晚上挑灯营业的压力。所以当初罗世强知道後,也只是一副「随你便,只要你应付得来就行」的冷淡态度。於是,李惠璐就这样开始了她的兼职生涯。

  这份工作,在以前那个身为外商白领公关、在各种品牌活动和酒会里步履匆匆的李惠璐眼里,或许是有些瞧不上的。可对现在的她而言,这却是唯一能让她从那个Si水般的家里逃出来、得以喘一口气的避难所。摊上一个家底雄厚的贵妇老板,最大的好处就是对方根本不指望靠这店养家糊口。老板娘一年里大半时间都不在国内,对店里的营业额更是从来不上心。刚开始兼职的头半年,李惠璐还多多少少带着点以前在公关公司留下的职业病。她试探X地做着规划,想着要不要把以前在职场上长袖善舞、八面玲珑的本事拿出来,帮这位老板娘大展宏图、把花铺做大做强。直到後来,李惠璐彻底看清了这位贵妇老板的真实意图。她才明白,哪怕丈夫给的底子再雄厚、在外面再风光,做老婆的,终究还是要抓紧一切机会,在自己手里攒点T面的私房钱。弄懂了这层心照不宣的利益逻辑,李惠璐的心态彻底放松了下来。她收起了那些多余的职场雄心,开始安心配合着对方的步调,在这条热闹又冷清的街角,做起了一个闲散、慵懒的兼职花店店长。在台北这个旧社区特有的步调中,早晨一点点缓缓地苏醒。李惠璐站在花店里,静静地看着街上慢慢多起来的人群。每一个步履匆匆的身影,都像是闪烁在电影萤幕里一样。而身为观众的她,好似身在其中,又毫无关系。而在几百公里之外,大学宿舍里的罗宓微,正看着镜子里自己第一次涂上薄粉的脸,深x1了一口气。在室友兼同学急促的催促声中,她把笔记型电脑猛地放进书包。嘴里念着「不要催了,来啦」,一边急匆匆地抬脚往外走去。大千世界的门,就在那里等着。母nV两人在不同的城市里,正不自觉的脱离着身为母nV角sE的束缚,m0索着,往围城外迈出了第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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