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宗翰看着那个人——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脸上的皮肤被南方的太yAn晒得黝黑，眼下有淡淡的青痕，嘴唇乾裂出血。他不知道这个人叫什麽名字，只知道他姓赵，湖南人，初中毕业，在部队当了两年兵，因为表现不错被选送来受训。一个普通的、善良的、对未来抱着朴素期待的年轻人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李宗翰说。
他没有说实话。但他也没有说谎。他只是选择了一个既不让自己良心不安、也不让对方失望的回答。
一月十日，一个消息传到了训练班。
国共双方签署了停战命令，自一月十三日午夜起，所有军事行动一律停止。政治协商会议在重庆召开，各党派代表齐聚一堂，共商建国大计。报纸上用大字标题写着「和平降临」、「建国可期」，字里行间洋溢着一种压抑了八年的乐观情绪，像一个溺水的人终於浮出水面，大口大口地呼x1。
训练班的学员们也跟着兴奋起来。和平了。不用打仗了。他们不用去东北了。他们可以在广州结业、分发、过正常的生活了。晚饭的时候，食堂里的谈笑声b平时大了好几倍，有人甚至哼起了歌。
李宗翰没有说话。他默默地吃着馒头，喝着稀饭，夹着咸菜。他知道这个停战令不会持续太久。历史上，国共之间的停战协定从来没有真正被执行过——不是因为双方不想和平，而是因为双方对「和平」的定义完全不同。国民党要的是「共军解除武装、服从中央政府」；要的是「承认既成事实、平分权力」。这两种定义之间的差距，不是几次会议、几份协议能够弥补的。
一月十三日午夜，停战令生效。
训练班没有放假。课程继续，训练继续，生活继续。但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，李宗翰注意到一个微妙的变化——教官们的授课内容开始出现一些「不一致」的地方。有的教官依然按照原定进度讲攻击战术，有的教官则开始增加「停战期间部队应如何整训」的内容。这种不一致不是有意的，而是反映了上级对未来走向的判断分歧——有人认为停战会长久，有人认为停战只是暂时的，还有人根本不相信停战。
一月十八日，陈维正又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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