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抗战期间在哪里？」
「流亡西南，做过一些文职工作。」
中校没有再问，在表格上打了个g。战後技术研究室严重缺人，留下来的不到编制的一半。李守诚被录取了。从一个桥洞底下的流浪汉，变成了保密局技术研究室的少尉分析员。
这座城市叫什麽名字，他是在录取之後才从文件上看到的。重庆。他猜对了。
陈玉兰醒来的时候，眼前是一条窄巷子。
她躺在一间破旧的房间里——不是客栈，更像是一个没有人住的空屋。墙壁上的石灰剥落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灰hsE的砖块，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，稻草已经发霉了，散发出一GU酸腐的气味。她的衣服换了，不是她在台北穿的那件针织衫，而是一件蓝sE的Y丹士林布旗袍，袖口绣着一对浅sE的蝴蝶。她不知道这件衣服是哪里来的，但她没有时间想这个问题。
她撑起身子，走到门口。门没有锁，推开之後是一条窄巷子，窄到两边的屋檐几乎要碰在一起。巷子里有一个妇人在生煤炉，烟呛得她直咳嗽。远处有人在吵架，用的是一种她听不太懂的方言。不是上海话，不是江浙话，也不是广东话。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，勉强辨认出几个词——「要得」、「啥子」、「做啥」。四川话。她在成都。
这个认知不是一次完成的，而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出来。她从巷口卖面的老板口中听到了「成都」两个字。她从墙上贴的旧报纸上看到了「四川省政府」的抬头。她从路上行人的衣着和口音中，逐渐确认了自己所在的是一座不b重庆小、却b重庆平坦许多的城市。成都。她在成都。
她在这座城市待了五天。前两天她几乎没有离开那间空屋。她不知道丈夫在哪里、不知道孩子们在哪里。她的身上只有几毛钱和一枚y币。那些钱连买一碗面都不够。她坐在稻草堆上，一遍一遍地m0那枚y币——「民国三十四年」。那四个字像一个小小的、冰冷的锚，把她的意识钉在这个时代。
第三天，她开始找工作。
成都的秋天b重庆乾爽，银杏树的叶子h了，风一吹就落下来。她沿着大街小巷走了整整一天，问了十几家店铺——面馆、裁缝舖、杂货店、甚至一家棺材舖——没有人要雇她。不是因为她手艺不好，而是因为她「看起来不像会做这种工作的人」。一个说「北平话」的nV人，穿着一件做工JiNg良的旗袍，在成都的街头找工作——怎麽看怎麽不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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