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〈谁书其史〉
史这东西，落笔之前是消息；落笔之後，才开始像命。
【一】
陵光旧城南街的书肆，都开得像故意不想让人记住。
门小，匾老，书架窄，灰却很厚。最有名的那家叫?蠹鱼斋?。蠹鱼斋掌柜仇兴一手拨算盘，一手拿J毛掸，见谁都先掸灰，再装聋。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：
「书这种东西，读了要得罪人，不读还能赚钱。」
所以他这辈子只负责收，不负责懂。
纪无衣进门时，天刚下过一阵细雨。她把伞靠在门外，伞尖在石阶上留了一小滩水印。仇兴抬了抬下巴，拿J毛掸往西墙那边点了一下。
「那位大人已等你一阵子了。」
那人站在书架Y影里，手里捧着一本《陵光水道志》，翻得很慢，不像在看书，像在等书先把话说完。纪无衣先看他的手，再看他的眼。
翻页时不用拇指，只用食指与中指轻轻带过页角。这是修史的人才有的毛病，怕手汗，怕留印，怕纸记得b人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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