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怔在原地,半晌,才喃喃道:“……他记得我?”
“他记得所有孩子的名字,记得每个人的生辰八字,记得每张脸上的痣长在哪儿。”慧妃望向亭外斜阳,“只是有些人,他记得,却不能认。”
永安忽然攥紧衣角,指甲陷进掌心:“那您呢?您记得我什么?”
慧妃凝视她片刻,忽而伸手,解下自己腕间一只素银镯子——内圈刻着细密小字,凑近了才看清是“顺治十七年制”五个篆体小字。
“本宫记得,你周岁抓周时,抓的不是金锁,不是玉如意,而是一枚旧铜钱。”她将镯子套进永安细伶伶的手腕,大小竟恰好,“那是乌雅氏从佟家逃出来时,带在身上的最后一文钱。你抓它时,攥得死紧,连襁褓都扯破了。”
永安低头看着银镯,腕骨纤细,衬得那圈素银格外清冷。她慢慢合拢五指,仿佛攥住了什么。
“娘娘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您信我吗?”
慧妃转身走向亭口,裙裾扫过青砖,留下淡淡檀香气息:“信不信你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你信不信你自己?”
风忽大了起来,卷起亭角铜铃叮咚作响。永安站在原地,腕间银镯微凉,却渐渐透出体温。她抬眼,看见慧妃身影没入花径深处,紫藤花影斑驳,如碎金铺地。
她没追,只静静站着,直到夕阳将她影子拉得极长,长长一道,斜斜覆在万春亭朱红柱上,像一道未干的墨痕。
远处传来内监高亢的唱报声:“皇贵妃娘娘驾到——”
永安缓缓屈膝,行了个标准的福礼,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,久久未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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