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早上，他到工作室的时候，傅承渊不在玻璃隔间旁边的画室里。
他站在电梯口，看了一眼画室——空的。画架上盖着白布，调sE盘洗乾净了，颜料管整齐地排成一排。他转头看向会议室——玻璃墙里面，傅承渊坐在长桌的一端，旁边坐着几个西装笔挺的人。有人在用投影机简报，萤幕上是一堆图表和数字。傅承渊面无表情地听着，偶尔点头，手指转着一支笔。
那支笔是黑sE的，金属笔身，在灯光下反S出细微的光泽。林予安认得那支笔——那是他放在审稿笔记本旁边的、用来写修改建议的、笔芯是0.5的黑sE原子笔。他昨天找不到那支笔，以为掉在背包里了。原来在这里。在傅承渊手上。
林予安的心跳乱了。他走进玻璃隔间，坐下来，打开笔电。桌上有一杯咖啡，手冲的，冒着热气。旁边压着纸条：「糖半包，N不加。」他把纸条翻到背面，背面是空白的。他拿起来，凑近闻了一下——纸张有淡淡的木浆味，和咖啡的香气混在一起。他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，和其他纸条放在一起。
打开资料夹，开始工作。今天的第一份稿件是一个品牌提案——不是新创品牌，是傅承渊自己公司的年度视觉规划。提案写得很详细，策略、创意、执行、预算，每一样都有。但林予安看了三页就皱眉了。视觉系统太复杂了，LOGO用了三种字T，标准sE有八个，辅助图形多到像在玩大家来找碴。
他开始写修改建议：「视觉系统需要瘦身。LOGO的三种字T可以简化为两种，标准sE从八个减到四个，辅助图形保留三组就够了。品牌识别的核心是记忆点，不是资讯量。」
他写到第五条的时候，会议室的门打开了。那群西装笔挺的人走出来，表情都不太好看——有人抿着嘴，有人皱着眉，有人在低声交谈，语气听起来不太高兴。最後一个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，顺手把门关得很大力，「碰」的一声，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响亮。
林予安抬头。傅承渊坐在会议室里没有动，手里还握着那支笔，正在转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像刚才那场会议没有发生过，像那些人的不满与他无关。他坐了几秒，然後站起来，拿着咖啡杯走出来。
他没有回画室。他直接走向林予安的玻璃隔间，走到桌前，直接坐在桌角上。一只脚踩在地上，另一只脚悬在空中，姿态很随意，像这是他的位置、他的桌子、他的地盘。他喝了一口咖啡，低头看着林予安正在写的笔记本。
「那个品牌提案，你觉得怎麽样？」他问。
林予安翻了翻笔记本，翻到他刚才写的那页。「视觉系统很完整，但缺乏记忆点。他们的LOGO用了三种字T，太混乱。标准sE八个，太多。辅助图形——」
「我也是这麽说的。」傅承渊打断他，喝了一口咖啡，「但他们说改要加钱。」
「那就加。」林予安脱口而出，语气b他预想的更笃定，「品牌识别是长期资产，现在省钱，以後要花更多钱去补救。一个辨识度低的品牌，投放多少广告都浪费。」
傅承渊看着他。嘴角微微上扬——不是那种明显的笑，是那种藏在嘴角的、像一幅画里角落签名的笑。他把咖啡杯放下，双手撑在桌沿，身T微微前倾。
「你讲话的口气很像我们公司的财务总监。」他说。
林予安愣了一下：「那是夸奖吗？」
「是。」傅承渊站起来，走到玻璃隔间门口，回头说，「进来，给你看样东西。」他走进画室，没有回头确认林予安有没有跟上。那是一种笃定的姿态——他知道他会跟上。
林予安跟上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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