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室里多了一幅新画。不是挂在墙上的,是靠在画架旁边的,还没有裱框。画布不大,大概二十号,但画面里的东西很满——不是颜料很满,是情绪很满。
画的是昨天晚上。走廊、门框、逆光中的人影。光线从背後打过来,在人物的脸上投下一片Y影,但Y影不是黑的,是深蓝紫sE的,叠了薄薄的焦赭和印度红。
画里有两个人,一个靠在门框上,手里提着纸袋,低头看着另一个。另一个坐在地上,背靠着门板,手里抱着保温罐,抬头看着门框上的人。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纸袋,但空气不是空的——光线在两人之间流动,像一条河流,像一条线,像一根绷紧了的、随时会断的弦。
光线处理得很暧昧。不是白天,不是黑夜,是两者之间的那种光——路灯的光、走廊灯的光、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弱的光。
那种光不会把一切照清楚,它会留下Y影、留下模糊的边界、留下那些看不清楚但感觉得到的东西。
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凝固的,又像是随时会燃烧的。像一杯刚倒出来的热咖啡,表面平静,底下在滚。
林予安站在画前,呼x1急促起来。
他认得出那个坐在地上的人——那是他。他认得出那个靠在门框上的人——那是傅承渊。
但他不认识画里的自己。画里的他抬头看着门框上的人,眼神里有某种他从来没在自己眼睛里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感谢,不是感动,是更深的、更危险的、让他不敢命名的东西。
「这幅画叫什麽?」他问。声音b自己预想的哑。
「还没取名。」傅承渊站在他身後,声音离得很近——近到他可以感觉到说话时的气息,拂过他的後颈,像一根羽毛。「你觉得呢?」
林予安没有回答。他转身,想说「我不知道」或「你自己取」或「不要问我」——但他转身之後,发现傅承渊只离他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太近了。近到可以看到他衬衫上第三颗扣子的缝线,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松节油和木质调香水,近到可以听到他的呼x1——稳定的、缓慢的、和他自己紊乱的心跳形成对b。
他下意识後退。背撞上墙壁——画室的墙是白sE的,水泥的,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贴在脊椎上。他没有地方可以退了。
傅承渊没有跟上来。他站在原地,距离没有变近,但也没有变远。就那样站着,低头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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